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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初试翼大鹏现威风 魂出窍英雄惊噩梦

  却说那苟恒向宗弼跪拜降金,宗弼急忙扶起,大笑道:“苟将军真是痛快人!”,苟恒道:“四皇子,只是这猿臂寨中众将都服陈希真,助金大计须他点头才行。”,宗弼道:“这我知道,所以先告知苟将军,就是希望足下引荐。”,苟恒大喜,出账对众部将道:“大家今日都回去歇息,我和宋将军要商量破敌之事。”,又进帐道:“我已经派人通知陈道子,告知永清受伤之事,他会道法,想来明早定能到达。”,宗弼点头,二人正要商议如何见希真之事。忽然帐外军士来报,说一个书生打扮之人有要事要见宋将军。宗弼笑对苟恒道:“自己人无妨。”,苟恒命军士带入。

  此人一进帐,苟恒看去他儒士装扮,年纪三十多岁,气象文雅,两眼颇有神。军士退出后,宗弼笑对苟恒道:“这位先生也不是汉人,乃是我的智囊亲信哈迷蚩。”,又对哈迷蚩把适才之事都说了,三人笑笑施礼重新落座。宗弼对哈迷蚩道:“苟将军已经不是外人,你有什么话不要回避。”,哈迷蚩道:“启禀大王,正是前线出了大事。”,宗弼急命哈迷蚩说来。

  原来宋金结盟灭辽。那昏君徽宗真个派出军队夹攻辽境,情形正如宗弼所言,金军打辽军真如风卷草,宋军遇辽军却可怜变作马前灯,金军见宋军兵弱,一发骄横,时常故意将溃败宋军当金军一样俘虏缴械。有时来到宋境也顾不上什么盟国,一样的烧杀掳掠。但这一日出了奇事。那金军大将完颜忽带五千军这日追赶两千辽军逃兵。那两千辽军慌不择路逃入宋境河北真定府,完颜忽随即杀进真定。不料前锋来报,两千辽兵都降了宋朝,宋军派军使过来,请金军回去。

  完颜忽大怒道:“放屁!老子击溃了辽军,这俘虏辎重都是老子的,南蛮占什么便宜?今日他们交出俘虏辎重便罢,若不然,把这里城池一并烧了。”,自己带队到前锋一看,原来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挡在路前,一员小将手持双锏立马阵前,见到完颜忽,小将马上施礼道:“金国将领听者,贵军追击的辽国败兵已经被我缴械,此地乃是宋境,请贵军勿要深入了,按两国盟约,我真定府可向贵军提供医药粮草,如贵军需要可提出。”,完颜忽且气且乐,大叫道:“谁稀罕你们粮草药材的,那股辽军是我们打败的,告诉你们长官速速把俘虏军械都献出来,若不识相别怪老爷们杀进真定府去拿!”,小将道:“将军有所不知,这股辽军并非一入我境就投降,也是被我军出击打败才缴械的。即便他们是被将军追赶无路投降,按两国盟约,也要报至两国统帅,查明后再做分配。另外这一月来,贵军没少进入宋境,仅我真定府就有两个村庄被贵军人马焚掠,百姓仅无家可归者千余人。阁下既然是主将,也请约束军纪才是。”。完颜忽大怒:“就你南蛮那点酒囊饭袋和爷爷们称什么盟友,你说你击溃辽军,我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!”,说罢也不拿兵器,竟抽出随身马刀,直奔小将砍来!

  那马刀真个快似电光,只听小将暴雷般大喝一声落!但听当的一声响亮,完颜忽的马刀居然落到尘埃。原来小将在完颜忽马刀快劈到身上时,侧身一闪,顺势用锏狠狠砸在刀背上,这本是使鞭锏者很寻常的一势,完颜忽一时轻视对手,吃了亏。但听宋阵上泛起一阵笑声。完颜忽气得脸色通红,带马回阵从士卒手里取了两只熟铜狼牙棒,共重七十斤。回头大喝道:“好小子,我看你年纪小没拿趁手兵刃,让你占了这个便宜!”,小将道:“我看在你是盟军,才只打落你军器,并没伤你性命。”。

  这话在完颜忽听来真若火上浇油一般,他大吼一声轮动双棒扑向小将,其势真若猛虎下山,小将不慌不忙,双锏交叠防御,大约二十余合,小将看出完颜忽破绽,又断喝一声落,又听当的一声,说也不信,那完颜忽右手狼牙棒被打落在地上,和小将打落马刀的招式如出一辙。宋阵上一片喝彩。

  完颜忽怒极,左手棒竟脱手砸向小将,小将性起,左手锏将狼牙棒架开,右手锏也脱手而出 ,正中完颜忽脑门,啊的一声大叫倒在地上。再一看血浆溢出,已是死了。

  众金将大怒,大喊为完颜忽报仇!要一拥而上冲向宋阵,幸亏副将完颜达老成,喝道:“宋金开战要粘罕王子点头,尔等若要为完颜忽报仇就去单挑!若技不如人,今日就先收兵,不怕他真定府飞上天去!”。看官,须知完颜忽是金国名将,众部将自问本事不如,只得悻悻收兵。

  哈迷蚩如此这般说了一番,宗弼心中暗惊,原来那完颜忽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身边多年贴身侍卫,因喜好厮杀和皇上请战多次,老汗王才同意他参加伐金。居然二十合死在无名小将之手。宗弼问道:“这真定小将姓名是?”,哈迷蚩道:“已经打听清楚,此人姓岳名飞,才十八岁。真定参军不久,因我大金军士和辽军在真定边界烧杀,他便带出一些军民列成阵势,先降服辽军,又杀了我大将完颜忽!目前朝廷议论纷纷,很多大将说趁此机会责宋室背盟,宋辽开战,老汗王让我来问问王子开战可好。”。宗弼道:“万万不可,此时辽国已经奄奄一息,若开战只有便宜辽国。再若逼得那宋辽结盟,战略大大不利于我。何况本次并非宋朝挑衅,乃是完颜忽和岳飞私斗至死,命大臣和宋廷交涉,交出岳飞即可。”,哈迷蚩称是。

  宗弼转身对苟恒道:“苟将军对不住了,小王今日必须回河北一趟,制止前方将士攻击真定。哈迷蚩军师留下陪你等希真主帅。务必说服他今后助我大金,今后打下宋室江山,我大金还需治理内政,离不开各位协助。”,说罢抽出一支雕翎箭,折做两半,对苟恒道:“我完颜宗弼倘若今日之言半分不实,他日做出鸟尽弓藏之事,誓如此箭!”,苟恒再拜于地,和哈迷蚩送宗弼出营。

  且不说那苟恒,哈迷蚩,陈希真三人见面如何勾结,再说二龙山方面,柴进等带着林冲回来,黄信早就安排好了樊瑞所说的密室,樊瑞便命军士将林冲身体放进卧室床上,自己每日在床边念咒护持,柴进命黄信挑选一百名亲兵在密室外围看护,每日只命贴身小校将饭水按时送入。梁山兄弟们来看望,都是柴进告知进展如何,不令外人进入打扰。

  那么究竟进展如何?端的是没甚进展,林冲身体在密室里放了一日一夜,还是浑身冰冷,只鼻端微微似有气息。柴进得知,心中焦躁,众头领问起,又不能隐瞒,只得缓缓的说了。大家急的跺脚。那李逵叫道:“莫非鲁和尚和武二还不曾到梁山?俺去一遭如何?”,柴进忙道:“我算来他二人快到了,到了以后公孙先生做法过来却是很快,铁牛再等半日。”。

  到了晚上扈三娘一人前来,求见柴进,想进密室门口远远看一看林冲,柴进劝道:“贤妹,非是我不通情达理,樊瑞兄弟交代了,除了他别人不可再入室打扰,尤其女人更不可。此刻正为林教头招魂,万一冲犯了岂不前功尽弃?”,三娘听罢泪水盈盈的去了。那柴进是聪明人,对林扈二人之事已经有点瞧科。心中叹道:“当日公明哥哥错了,虽说这些年王英兄弟对三娘也算得夫妻恩爱,但林教头和三娘才天雄地慧算得上一对呢。但愿林教头这次能度过此劫。”。

  却说三娘不能见林冲,只得天天晚上在宝珠寺天王殿替林冲祷告,第二日清晨,公孙胜地遁到了二龙山,众头领连忙迎接。公孙胜不及和众人叙话,直接进了樊瑞密室。越一盏茶的功夫,公孙胜出来,面色沉重,柴进忙问道:“林头领要不要紧?”,公孙胜道:“武,鲁两位兄弟来山寨报信,大哥军师也是急坏了,嘱我连夜施法前来。刚才小弟看了林头领,确实不幸中的大幸,然而仍是危险万分!”,柴进道:“何谓不幸中的大幸?”,公孙胜道:“那祝永清手中的雷丸定是陈希真给的,能打得人神魂俱灭。据你等描述,那祝永清仓促发雷,打在林头领胸前护心宝镜上,正好雷光反射,射盲了祝永清双眼,也是报应。宝镜也护住了林教头身体免受伤害,但雷电之力毕竟了得,竟将林教头魂魄轰出体外,故他虽有呼吸,却身子冰冷,呼唤不醒。”,柴进道:“据说公孙军师上月也受了希真摄魂妖法暗算,后来罗真人用密室布置之法救治,如今可能救回林教头?”,公孙胜摇头道:“不一样,贫道是玄修之人,得罗真人传授过内观之法,故魂灵出窍时并不慌张,加上老师在密室持咒呼唤守护,很快就安魂定魄了。林教头不懂法术,魂魄一惊不易归位,这些日子亏得樊瑞护住他令元神不曾远离,否则一旦飘走就等于死去。”。

  柴进等听了个个着急,众人问道:“如此怎的好?”,公孙道:“列位休乱,我适才和樊瑞一定了守护之法,保得七日内无事,贫道这就去二仙山请吾师罗真人来,烦请各位兄弟一定按樊瑞叮嘱,哪怕官军攻山也不得惊扰他。”,柴进道:“这个何消说得,公孙先生快去,这里只在我等身上。”,好个入云龙,听罢驾风而去。

  柴进于是加派二百老练精兵,让扈成兄妹和黄信一道率领,早晚轮班围住密室,除送饭亲兵无任何人能进。叮嘱众头领注意山下,防止官军偷袭,有军情速报。自己将中军帐移到山腰,以免惊动。众头领都带兵搬到山腰营帐住,军纪反复申明不得喧哗。

  一切停当,柴进这才找来庞万春问起前日军情,万春道:“定风庄一日一夜大战,歼敌万余,俘虏八千余人,缴获物资无算,已经把俘虏尽送青州了。这里山上五千精兵,足够守山。”,柴进稍稍放心。正要和万春布置防务,忽听军士来报神行太保戴宗和紫髯伯皇甫端到了。柴进大喜道:“皇甫端随兄长学医术一个月了,这次回来必有用处。”,连忙命人快请!

  各位看官,且不说阳间之事,那林冲魂魄端的何在?那日被祝永清雷丸一震,林冲身子倒于马下,神识却在半空之中,看到三娘和众将围住自己身体呼叫。自己也想下到地面,也想呼叫,却是不能。好比不懂水性之人闭气潜入深水,虽心里明白,身体却不完全听使唤。只在半空漂浮。林冲想自己是否阵亡了?一着急却昏了过去。

  等醒来,自己却在二龙山上空,看到密室顶上透着光亮,听得见樊瑞为自己念咒定魂,神识顿时清醒不少,一会又感觉到三娘跪在宝珠寺为自己祷告神佛。心思慢慢定住了,直想钻入屋顶洞中,但却觉得自己像一张大风中的薄纸风筝,飘飘荡荡不由自主,虽然有了线飞不走但也收不回来。直到天亮后阳气充沛,这才回到身体睡了。晚上魂灵又出了身子,周而复始好几日,亏得樊瑞的护持和三娘每晚在神灵前祷告。

  这一日林冲梦中又与祝永清交锋,祝永清大败,纵马飞逃,林冲紧追不舍却迷了路,但见路边一骑牛老者挡在路上,酒一壶,铁笛一枝,分系牛角,林冲知是异人,马上行礼问路。那老者哈哈大笑道:“林将军,你等梁山假忠义真强盗,任你是龙头虎头豹子头都是一条死路,还问怎的?”,林冲猛想起晁盖说的忽来妖道,冷笑道:“尊驾莫非俞万春么?何谓忠?粉饰那踢皮球逛娼院的昏君是忠?何谓义?把为民除害的英雄豪杰斩尽杀绝为义?看你一把岁数,倒论天理人伦,如那云天彪一般,拿春秋大义当求官符谄媚昏君,先不说是不是死路一条,遗臭万年已成定局了!”,忽来道人大怒道:“魔头!魂不归体还敢胡言乱语?”,袖子一扬,一片飞沙走石打向林冲……

  林冲急忙遮挡,但觉风沙猛烈,但过一会风停了,却一人站在眼前,林冲定睛一看,正是托塔天王晁盖。林冲忙道:“晁盖哥哥,梁山围解了,下面我等兄弟如何走下去?”,晁盖笑道:“天狼犯阙涉黄河,靖日雷鸣都(DU)建康;月明百八星黯淡,天阴小地起大鹏!凡事都有天数,贤弟何不想想自己日后去哪里?”,林冲低头细思晁盖几句话,忙问道:“百八星黯淡可是我梁山衰败?”,抬头一看晁盖又不见了……

  林冲只得带马继续向前,渐渐月亮升起,道路还算明亮,只见前面一座古庙,林冲看得眼熟,恍惚就是昔日兵败濮州带兵士栖息之所,不由往庙顶一看,有位女将正坐在上面向自己招手,正是扈三娘!

  (古庙顶,两人并肩而坐)

  三娘(笑叹道):冲哥,你看看,好不容易我回来了,你又要走,难道真是老人们常说的,人要想团圆在一起,比月亮圆一次还难?

  林冲(感叹):正是啊,所谓月有阴晴圆缺,此恨古难全!

  三娘(取笑):又来了,欺负我只会练武,听不懂这种话对不?

  林冲(笑):哪敢呢三妹,其实你是地彗星,天生聪明绝顶,等日后太平了我教你……(梦中想起自己可能会阵亡,不由语顿)

  三娘(笑容消失了,担心的看着林冲):你就不能不走吗?刚刚打了胜仗,梁山围解了,今后陈希真那帮男女未灭,女真强盗早晚犯境,梁山不能没有你,兄弟们不能没有你,我……也不能没有你!(眼泪溢出)

  林冲(坚定而又深情的看着三娘):三妹,你知道走不走不在于我,你知道我有多感谢你?没有你上次的一番话,我真没有勇气带着弟兄们走这么远。我林冲空有一身武艺,却窝囊了半辈子,即便山神庙除恶,即便火并王伦,即便杀了高廉,也都是形势所迫或别人带我去做的。唯有这一次,我林冲做了件自己想做的大事,救了梁山总寨,打败了那些雷将妖人。为天地,为百姓,为弟兄们做了件实实在在的事,大丈夫一生能做几件这样的事?我林冲即便走了,也是舒眉展眼,无愧此生!

  三娘(紧紧的抱住林冲,哭道):我不管!我不管!你做完了大事,还要陪我一生!我不会让你走!

  (第一卷终)